"Reincarnation as King" Chapter 26

廿六回 神界天境纷乱方歇 雪域山巅危难再起

我本以为是在劫难逃,冷不防斜刺里杀出一个人来,硬生生截住轩辕绯那一剑。

眼前一片鲜红,翻飞的是楚乐淡蓝的衣衫,还有柔亮的黑发,剑从他身体穿透,殷红血液顺着寒冷剑刃滴落,如凄楚昙花,拼死一现。他非但没有倒下去,反而死死的抓着轩辕绯的长剑。“殿下……您住手吧……楚乐……不能再看着您这样……”他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立时已支撑不住,呕出大滩血来,然而明亮眼眸却自始自终没有离开过轩辕绯,他就那样凝视着轩辕绯,一如凝视信仰一般。

瞬间,轩辕绯全身一僵,想必是太过震惊,眸光竟是一碎。他猛一把将剑抽回。

楚乐哀鸣一声,整个人顿时瘫软。伤口失去压迫,热血泉涌崩落,瞬间淌了一地,将他衣衫大半染红!

我一时怒极攻心,跳起来就想揍人。楚乐却拼尽全力死死将我抓住,“蓝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不要……”他连说话都已无力,何谈阻拦我,然而,看着这样的他,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在他眼前向轩辕绯下手。那双眼中涣散的凄苦,看得我竟有落泪的冲动。

“你滚吧,轩辕绯!我不当着楚乐的面和你动手。”我怒斥。

轩辕绯面无表情地拦住前路。我们两个僵持不下,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楚乐旧伤未愈,又遭重创,已然气若游丝。“我……对不起帝尊……”他似无意识地呓语,目色迷离。

“那就等他回来了亲自去向他道歉,你这么死了也没人会当回事,最多过个两三年就该怎么活怎么活了啊。那你冤不冤呐?”我掐着那张小嫩脸,真恨不得把他吊起来踹到哇哇哭。这帮毛都还没长齐的臭小鬼,赶着去死倒是一个比一个横,生怕比别人死晚了就不壮烈了,真他妈看着就来气!我一面以真气护住楚乐心脉,一面抱起他往神界天门去。我估摸着轩辕绯这个变态二是不太有可能好好给这孩子疗伤的,还是我带走得了。

轩辕绯当然不肯放我,纠集神界众,乌压压地跟着包抄过来。

天门外有结界,通天达地,如同水晶幕墙。我扭头看了一眼,忽然心中涌上一阵悲摧。合着我就是一蹦极爱好者的命,才跟着小龙仔跳海没多久,这回又得抱着楚乐空降了……?我才这么想着,猛地,只见眼前那似无垠无界的剔透晶壁竟四分五裂开去,在一瞬间碎作飞灰。结界覆灭时爆发出的灵力四散激荡,卷着狂风几乎要将人掀翻。

与此同时,一道青影闪上前来,定睛一看,却是傲雪。

傲雪轻灵点足落地,拦在我与众神族之间,对轩辕绯道:“二殿下,凡事以大局为先,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吧。”他神色清冷坚毅,字字说得铿锵有力。

“你果然与魔族勾连,怎么,东海龙族真想反上天来不成?”轩辕绯冷笑。

“龙族素来只听命于天帝,真要说起来,‘反’这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傲雪亦是毫不退让,将话又顶回去。他看牢轩辕绯,接道:“二殿下想必也明白,凭我一人,破不了天门结界。纠缠下去,你们未必就能讨到好。不如各退一步,就此罢手。”

这话似乎很有威慑力。轩辕绯脸色愈发阴沉起来,一声不吭死死盯着我们。

就在天门外,隐隐似有乌云红旌翻滚,铺天盖地,严阵以待。我回头张望一眼,顿时惊愕。只见那似无以计数的大军阵前,逸云一身白衣胜雪,傲然静立。递归那家伙也早已生龙活虎,在他脚边跳来跳去,发出呜呜闷吼,张嘴两下……就把神界天门的牌匾吃下去一半。

所以,得罪什么也别得罪能吃的,打不死你也吃穷你……

看架势,要么好说好散,要么不过就是战嘛。

轩辕绯面罩寒霜,又是半晌沉冷,咬牙恨道:“楚乐你给我过来!”

“喂,他已经被你伤成这样了,你还想把他怎么着?”我不爽。

但楚乐却竭力撑起半个身子来。他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不肯咽下去了,却仍是固执地让我放下他自行离开。“素音在天山……三殿下的真身……也在。去哪里……就可以唤醒“驭天”……”他以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对我低语。

我本还想再说什么,被傲雪一把拉住。“随他意吧。你劝不了他的。”傲雪怅然叹息,拉起我,拂袖向天门外而去。

*

于是我被小云和小龙仔两个联手好一通暴扁臭骂,搞得简直像我做了什么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负心薄幸始乱终弃之类的恶事一样。他俩默契的俨然亲兄弟,老子我都快哭了……

我说:“别折腾了,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么!”

小云红着眼睛怒:“我真恨不得咬死你!”

龙仔是行动派,二话不说,直接一口啃在我胳膊上。

然后我就又被他们俩摁墙角了……

傻乎乎的轩辕昊和傻乎乎的递归保持高度统一的姿势和表情,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热闹。浅叶姑娘还是那么冷艳高贵,淡定的把我们当成空气。

听说,帮小龙仔打破神界结界的是浅叶。此举即意味着,如果轩辕绯一意孤行,那么西陵仙宫便会站在我这一边。别看这女人平时一张冰山脸,又冤枉我偷了她的腌鱼,关键时刻出手倒是十分女王。

我问浅叶:“你的腌鱼牌暖气找回来了么?”

浅叶反问我:“你四处收集极阳灵物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事到如今,我觉得也没必要再瞒着她,于是爽快答道:“为了把一只叫轩辕无极的狐狸从冰山里放出来。”

“天帝无极?”浅叶挑眉,“那家伙曾经找我,说他来日或许需借‘炎玉’一用,莫非就是指这一件事?”

“他跟你说的什么我怎么知道。”我摊手,“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借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多找一样来。”我把手上的“炽晶”、“凤羽”还有傲雪那颗龙珠拿出来排排坐,点了点,“还差两样。”

“既然是为了救人,借你也无妨。”浅叶看我一眼,“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我问。

浅叶道:“我希望神魔两族永世休兵,再不要起纷争。你们争来斗去没个尽头,闹得人界也不得安宁。”

“嘿嘿,我是没意见。就怕这事我一个做不了主。”我咧嘴一笑,努嘴示意浅叶去看轩辕昊。轩辕昊正和递归打得火热,就差被那条肥狗口水浴了。我说:“反正狐狸说他不想管这些鸟事了,我也不想。你把这家伙好好养成一下,没准有戏。”

浅叶瞥了我一眼,递给我一支玉匣。我打开来一看,内中是一枚紫红灵玉,隐隐似有热力跳跃,灵气逼人。

“这就是你家的腌鱼?”我问。

浅叶似乎对“腌鱼”这昵称已经麻木了,完全没有反应地道:“这不是‘炎玉’,是‘阳阙’。我从轩辕绯派来的神将手中截下的,看来,盗古墓又伤人的多半也是他。”

“那你的腌鱼呢?”我很不客气的把新拐到手的“阳阙”先攥紧了,接着问。

浅叶说:“也许在轩辕绯手里,也许,在素音那儿。”

我说:“所以,其实偷走你家腌鱼的也是轩辕绯那精神失常的熊孩子?”

“我只关心怎么把东西找回来。”浅叶略挑眉,“总之先找到素音再说。”她说完就不再理我了,在一边闭目打坐。

我却莫名觉得不安起来。紫衣二也在收集这些灵物。以他对狐狸的情谊,若他已知道了狐狸破冰的事,怎么也不该千方百计与我作对,可若他并不知道,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

然而,就在我们一行五人按照楚乐所说来到天山时,却出了一点小状况。

起初是轩辕昊走着走着脸色就越来越不对,一直说胸闷头痛,我还以为他是高原反应,待我们找了一处空地稍作歇息时,猛地只听山崩惊吼,大地一阵颤抖动摇,冰山厚雪凭空裂开一道宽约丈余的裂缝。我本能一把护住逸云,眼前万物摇晃,却见轩辕昊像片纸风筝一样坠下裂缝去,一眨眼,便没了踪影,连惨叫也没一声。

于是,为了救这倒霉孩子,身为唯一一个身体健康没有挂彩的雄性生物,我只好奋不顾身跳下去找他。

可令我十分诧异的是,当我落在裂缝底部时,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方才亲眼看着掉下去的人,此时就像蒸发了一样。

我在底下绕了一圈,仔仔细细看过,确定这小子没挂在哪块伸出来的石头上,忽然心中就闪过一瞬不祥预兆,才要走,剑气寒光已到了身前。

“魔头!还我大哥命来!”随着这一声怒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闪身急避,但“驭天”出鞘的威力远比想象中巨大,我只觉得浑身一震,就被剑风掀了出去,钉在石壁上,从胸口到肩胛撕裂剧痛,低头看时,已被戳穿了。

眼前的轩辕昊不再是憨厚老实的小伙计,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澄清凛冽之势。如今他这模样,愈发与无极狐狸像得惊人。他一剑把我戳在石壁上,怒目盯住我。

逸云与傲雪想是听到动静,立刻就赶过来。小云显然对轩辕昊完全没有忌惮,见状直接就要动手,被傲雪一把拦住。

“傲雪,你果然和魔族有纠缠?”轩辕昊盯住傲雪,眼神复杂。

我心下一叹:果然是这么回事,原本当初听楚乐说什么“三殿下的真身”我还有点半明白不明白,如今见这架势,再瞧轩辕昊周身灵气,算是彻底明白了。想必是他真身原本在此山中,方才跌下裂缝,令他元神归位,忆起了前尘旧事。

我想着忍不住抓住这家伙的剑,拍一拍,“我说,虽然掉地缝里把记忆摔回来这方式不太适合耍帅,但恢复记忆总是一件好事,还没来得及给你煮红豆饭,你怎么就把紫衣二的台词本拿过去念上了呢?”

轩辕昊寒着脸,不说话。

我又问:“你哥让我教你的‘驭天剑法’和‘清心奕空诀’还记得不?不记得了再多教你一次?”

轩辕昊还是寒着脸,不说话。眼神愈发复杂。

我猛将他的剑抽出去,疼得龇牙咧嘴,踹他一脚,恨道:“妈的,亏老子还怕你摔死了,跳下来救你,你丫就戳老子一剑!回头非叫狐狸打你屁股不可!”

轩辕昊也不躲,被我一脚踹在地上,却抬头望着我。“我明明亲眼看见……是你一剑杀了大哥!”他的声音低沉,似在竭力压抑着情绪。

我无奈,抬头向那位轻易不往坑里跳的浅叶女士喊:“姑娘,你小弟觉醒之后纠结了,领回去安抚一下先。”

浅叶这才施施然飘身下来,领她家的大牌跟班小弟。

但谁也不曾料到,就在浅叶才落定步子,正要跟轩辕昊说话时,忽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山体崩落,地面凹陷,似有无穷热力从地底蒸上来,眼看巨石崩裂滚下,就要砸到小云。我只来得及拉了他一把,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小心”,那裂开的山壁便几乎整个倾倒下来,瞬间……把我们给埋了……

*

我觉得头晕脑胀,浑身每一处地方都在疼,竭力撑着身体爬起来,条件反射去找人,但却连一个也没看到,只发现自己身在茫茫雪原之上,周围的一切全是白色的,刺得人眼睛都要盲了。

面前是一汪池水,水清如镜之中,有人被绑缚在冰凌之上,细看之下,竟是素音。

我怔了怔,正想上前将她救下,却听见嘲讽冷笑,扭头,便看见轩辕绯漆黑的眸子,深若寒渊,满是阴郁。这样的笑容,不知是可怕可畏还是可悲。世人都说魔族无心,乃是天地间最无情无爱的孽族,却不知这样扭曲的神灵才更加残忍冷酷。“你不是想要五灵吗?还差最后一样就集齐了,我送到你手边你怎么不拿呢?”他沉面挑眉,盯着我笑问。

我质问:“你又做了什么?”

“西陵仙宫的那女人很小气吧,问她要‘炎玉’她也不肯给,所以我只好自己拿出来了。不凑巧被这个小妖看到,于是顺手让她代为保管。”轩辕绯伸手捏住素音的脖子。

我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就在那女子心口处的位置,有一颗金红色的球体正上下跳动,散射着源源热力。

“你看这颗心是不是很美?”轩辕绯笑得很妖异,摸着素音的胸口和脖子,叹息,“我怕她不听话呀,放在她的心里面就不会弄丢了。”

我忍不住恶寒,“你这样子要是给你哥瞧见,只怕不是吊起来抽能了事的啊……”

“你没资格提我大哥!”轩辕绯眸光一厉,接着又笑起来,问我:“你到底拿不拿?你不拿,我可就拿走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一定要我也干点缺德事才能抚平你扭曲的小心肝?”我心底一瞬动摇,无奈反问。看这架势,就算我不动手,这变态二只要捏一捏指头也能拧断素音的脖子,可是,这跟要我去对一个无辜者出手完全是两回事。我又看向那命悬一线的女子,她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丧失意识。

忽然,她却咻得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何其坚定,一瞬让我错觉光芒四射。“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她用眼神如是对我说,猛挣开困住双臂的锁链,一爪插进自己的胸膛。

五灵汇聚时的光华,映亮了皑皑白雪,如有幻影流霞,亦梦亦真,仿佛将鲜血荼靡也掩盖了,唯有嗡鸣震颤犹似呜咽。

眼前有无数飞影闪逝,我几乎是不能自抑地颤抖,将那枚跳动火球收在掌心。一瞬,灼痛刻骨。我问轩辕绯:“你究竟图什么呢?到头来,每一次都只是愈发证明你的渺小和不可理喻而已。”

轩辕绯仿佛亦有刹那震撼,良久,才抬起头来看我,眸光时清时浊,“你又能比我强多少?多少人因你而死,你也未必认。”

“证明我是个烂人就这么能让你痛快?”我无奈,“先说正经的,人呢?”

“什么人?”他还装作不知。 “你还真是疯子杀人不犯法啊,但就算精神失常你也来点新鲜的行不?一天到晚就只有偷袭、绑票、绑票、偷袭……你无不无聊?你兄弟我不管,浅叶我估摸着你不敢动,素音家那口子缓一步,反正把你丫揍趴下之后再清算不迟,你他娘的先把小云和龙仔给老子交出来!”我咬牙,恨不得谁给我个板凳掀了砸死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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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cca Wolf
Chinese writer, a storyteller.
Articles: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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