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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为王》第卅三回

卅三回 瀚海阑干此情可待 悠悠我心谁与长归 傲雪说,狐狸要死了。 我当场就愣住了,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我敲他的脑袋,说:“你这死孩子胡说什么呢,狐狸跟我才几天没见啊,别咒他!” 可是傲雪却猛挥开我的手,也不再多解释,只是咬唇盯着我,神色凄惶。 瞬间,我觉得心一下就凉透了。 其实是我很想否认,可我知道,傲雪不爱骗人,他也没必要。 我问傲雪:“他在哪儿?” “在孟阳谷。”傲雪踟蹰一瞬,“帝尊……不让我告诉你……” 我顾不上跟他多说别的,把他按在原地,瞥一眼还呆在一旁的轩辕绯,叮嘱:“看着这臭小子,别偷偷先给我宰了!”转身狂奔而去。 脑子里有点乱。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几天前还在我身边笑着喂鱼的家伙,明明说好了要等我的答复,为什么忽然就要死了?而且竟然还躲着我。他以为他是猫吗?要死了,所以独自跑出去找个没人知道的角落安安静静死?他凭什么? 胸口陡然一阵裂痛感,说不好有多痛,足够让我从云尖上摔下来而已。我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泥土和砾石堆里爬起来,感觉不到伤处的火辣。 这人好着的时候爱骗我,赖着的时候也爱骗我,活着的时候骗我,要死了还是要骗我……如果仅仅是为了让他去死,我干吗费那么大劲连自己都被搅得不得安宁把他从冰里揪出来?疯了吗! * 当我再在孟阳谷见到无极时,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可他还是立刻就认出了我,在我离他还有十步之遥的时候。 “到底还是被你看到了,真是连最后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你就不能只记住我从前的样子就好吗……?”他倚坐在花海中背对着我,用很玩笑的口吻叹息,不肯让我看见他的脸。 “你就是变蛤蟆了也得让我瞧啊!”我走上前去,强行扣住他肩膀让他面对我。他的脸上,血管与经络的颜色已变成乌青,突兀的在白皙肤色之下显出形状来,而那双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了,却成了眩惑的深紫,一如深潭。 “为什么会这样?”我难以置信地问。 “是邪毒。”无极的语声十分平和,他把手抚在我肩上,按住我,不许我乱动,缓声说道:“我将邪王精元封印在身体里太久,即便终于将之化解,它的邪毒也已经侵入我的血液。被冰封时血液几乎停止流动,所以并未毒发,破冰前我曾想到过可能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既然想到了何苦还要勉强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掐着他的胳膊,掐得我自己生疼。 “因为我不想再被封在冰里,见不到你,更毋论拥抱,那种日子生不如死。”他淡淡地应我,眸光犹如远望,半点不见空洞。 “你出来之后还不是一个人跑了!”我压不住怒气,只觉得眼眶也涨得难受。 “我不跑你就会让我天天抱着吗?”就算眼睛已盲了,这人依旧爱眯起眼笑,狡黠得真像一只狐狸。 我一把将他抱住,将脸靠在他颈窝,恨道:“我说过我讨厌你自作主张,你至少应该告诉我,我们可以先找出解毒之法。” “那如果穷此一生都找不到呢?难道我就要永远被封在冰里,而你要搭上一辈子去不停地找寻吗?”狐狸很安静地反问,“邪王之毒,没人能解。我不想那样,也不想让你那样,所以,我就这么做了,你讨厌也没用。”他抬手搂住我的脑袋,另一只手哄逗孩子一样在我背上轻轻拍抚,低柔着嗓音唤我,“蓝,我现在很安心,我知道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人陪在你身边,你能过得很好。” “别胡说了,没有你哪行,你两个弟弟还打架呢,回头没你管着岂不是天翻地覆。”我觉得面颊阵阵酸麻。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爱怎么打我不管。我说过,我不再过问那些事了。”狐狸轻笑,那模样仿佛真的已什么也撒手不管了。 我心中一阵恐慌,紧紧拽住他,“你跟我回魔界,让陌柳替你解毒,她一定办得到。” 无极只是笑着,不再应我,他像是要岔开话题般问我:“肯定是傲雪这家伙没忍住告诉了你,我应该亲自看牢他的,他人在哪里?” 我说:“他气疯了,想要杀了轩辕绯,现在应该还在昆仑仙宫。” 无极轻叹,摇头,“那就没事,仙宫宫主会看着他们俩的。”他静了好一会儿,又叹一声,“其实傲雪他也很不容易,我是很想劝你对他好一点,但是……看起来不必要了。” 我略呆一瞬,苦笑,“你还不明白吗?他什么都好,但我办不到。我还是离他越远对他越好,最好永世不要再见,等到淡忘了的时候,就什么都好了。” “那么我呢,在见不到我的很久以后,我也会成为被淡忘的那一个吗?”狐狸摸索着将手抚在我脸上,轻缓地用指尖描画着我的轮廓。他不等我回答,便又兀自笑道:“这样最好,忘了吧。” 我胸腔里一阵缩紧,按住他狠狠啃下去。 他却抬手挡开我,“不行。如今我血液体液之中全是毒素,你不要碰。” 我抓住那只可恶的手,强行深吻下去,缠住他的唇舌不放。否则他还打算说出怎样的话来?说什么要等我的答复,说什么要天天给我烤鱼……“骗子!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我要怎么做不需要你替我做主!”眼眶胀痛,有什么湿热的东西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我顾不得去擦了,张嘴一口咬在他肩上。他的血涌入我嘴里,瞬间,我觉得舌头全麻了,苦涩无边。 “吐出来,蓝!”无极猛一把反掐住我的脖子,一拳揍在我肚子上,逼得我一阵干呕。“别做这种让我要小瞧你的事!”他的怒意陡然大盛,几乎将我压得不能动弹。 “那我要怎么做呢?怎么做都是错啊……”我仰天躺倒下去,花气袭人分明馥郁芬芳,我却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天空似成了油彩盘,转个不停。我抓住狐狸的手,拉过来盖在自己眼睛上。我说:“我只有一个人,一颗心,没办法劈成两半。你这只阴险的烂狐狸,偏要用这种方法逼我做决定。” “你就让我再自私一回吧,反正也没有多久了。”狐狸的声音听来是在笑着。我感觉到他倚在我身旁,可我再不敢睁开眼去看了,只能紧紧把他抱住,当作是抱住了一丝希望。…

《再世为王》第卅二回

卅二回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长天有信天地不仁 若不是陌柳及时来救我还以为我真会被活剥了。 医生说话总是有效的,但也总是冰冷的。神医说,谁也不许虐待她的病人,等不是病人了随便虐。我闷声乖乖没有抗议,毕竟总还有一口气好喘。 之后,我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小龙仔走了。他没有与任何人告别,只是留下了一封信给我。我拆开来看,内中只有一句话。他写:“我记得你说的,如果不抱住,将来一定会后悔。我很用力地去抱过了,所以,我想我以后都不会再有遗憾。” 我看完很囧地把这信还给充当免费邮差的妹妹。 妹妹问我:“什么感想?” 我默了半晌,往额头上加了个冰袋,说:“感想就是……已阅。” 于是陌柳直接把我踹到地上骂:“真该把你活剐了!” 我哀号:“你不能带头虐待伤患啊!” 陌柳把我拖回床上塞好,冷笑:“你还用得着我虐?” 话音未落,我已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的确,我头疼极了,不知该怎么办,若此时能有人来一刀把我劈了,或许我也会谢他。 所以我早就说过,忘掉的事最好不要想起来,想起来会是个麻烦。如今我再也不能用“忘记”作为借口,就算能被人原谅,我也无法逃过自己。 可是狐狸和小云谁都没来找我,就好像是要遵守与陌柳的约定一样,连个照面也不与我打,就等着我被养白胖了好下刀子…… 但不管怎么说,魔界的气候对我来说最适宜不过,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等到能下地了就忍不住跑出去溜达,带着递归。 原本是想遛遛狗全当复健的,后来发现,这哪里是我遛狗……完全是狗遛我。只见递归小盆友撒开四爪一阵狂奔,我就被遛了…… 后来我就放弃了,让它自己去撒野去,我继续找个安静地方窝着睡觉。 我也不太敢去找狐狸或者小云,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又躲在荷塘水榭里睡觉,惊觉一双手臂把我圈进怀里。“你怎么跟个小动物一样,每天东游西荡,捡个角落就窝着睡,我跟了你很久了。”无极的声音很轻,落在耳中,宛如呢语。 我愣了好一阵子,终于叹一口气,问他:“怎么办啊?拈阄?” 狐狸盯住我三秒钟,咧嘴反问:“介意我把你扔池塘里么?” “你扔吧,我不介意。”我颓然趴在栏杆上,郁闷无边。 狐狸反而笑起来。“你以前不为这种事烦心啊。”他说着在我身边坐下,很悠闲地开始喂鱼。 “这明明是一件非常烦心的事啊。”我把脸埋在手臂上,顿了一下,问:“如果我说,我有时候很希望我干脆什么也没想起来,你会怪我么?” 话音一落,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狐狸仍在继续喂鱼,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蓝,我要跟阿昊一起回神界去。” 我惊得猛抬起头看住他。 他的神色却很平淡,波澜不惊,“有些事情不能放着不管。而你既然一时想不清楚,我也给你时间去想。但是,在那之后我要听你的选择。”他说着探身细碎地亲吻着我的眉眼。我疲乏地点点头,也好,我的确需要安静地想一想。 * 对于狐狸的离开,狼金毛很是开心,虽然他现在已经发现跟在我耳边唠叨神族如何如何狡诈无耻是一件很没意义的事情,但他还是讨厌狐狸。他跟我说:“该收心想想咱们自己的事了,反正你现在已经不欠他的了,不是吗?” 的确,我曾经也觉得,把狐狸从冰山里挖出来就不欠他的了,可是现在……我很没脾气地叹息,看着狼烨说:“溪禾当年的事我想起来了,但他叫我不要告诉陌柳,你觉得呢,我该不该说?” 狼烨显然没料到我忽然提起这一茬,怔了一瞬,才应:“君上自己决定就好。” 我点头,“所以?” 他又怔了一瞬,笑起来,不再多和我说什么,转身走了。 难道不是么,这些事,归根结底还是只能由我来决定,也只有我能。 之后我见到逸云,他问我:“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平静平淡,可那湛蓝的眸子却低垂着,他不看我。但是,他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他一样。我揽住他肩膀,叹息:“因为我也放不下你。” “我知道他在你心里很重。”逸云浅浅勾起唇角,他忽然抬起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望住我缓缓地说:“其实,我早就说过,我已经无憾了。至少你曾经对我那样好过。可是,你是不属于我的,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有这样的觉悟。所以——”…

《再世为王》第卅一回

卅一回 千年以待沧海桑田 蓦然回首灯火阑珊 剑如冰锥,肩胛处一阵肌骨碎裂的剧痛,似有寒毒侵蚀,瞬间肩臂已麻木到全无知觉。 我左手本能的按着伤处,浓稠的鲜血如打破染缸泼洒而出的染料般倾泻,鲜艳的色彩,涂得满天满地。 剑,是从刚才所处位置的斜后方来的。 我惊讶得抬头,终于对准双眼的焦距。 无极挡在我身前,一只手仍护着我,他的剑,散发着无尚澄清神气灵光的“驭天”,却精狠的剜在溪禾心窝上,穿透了溪禾的铠甲和身躯,血水顺着一切可以附着的物体滑落,流淌成河,汇聚成海。 我咬牙伸手拔下锁在我右肩胛的长剑,寒气蚀骨,竟是溪禾惯用的青铜寒冰剑! 溪禾? 为什么是溪禾?! 竟然是溪禾!! 那一刻,我竟不知是悲是喜该哭改笑。 溪禾熟悉的面孔浮现出陌生的狰狞,眼角眉梢阴森妖邪愈染愈烈。 无极收手,“驭天”在一片鲜红飞溅中隐动寒光,大量的热血从溪禾心口那个空洞淌了出来,如瀑如川。 然而,溪禾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那是一种麻木生死的冷漠,无视生命的存在,甚至无视自己的死活,仿佛那个足以致命的剑伤不是在他自己身上。被邪王附体的人,犹如缚灵之尸,除非斩去首级,否则便是不死之身。 “溪禾!” 狂风大作,夹扎着血丝的阴气扑面而来掀起阵阵腥浪。我逆着风大声喊溪禾的名字,我不明白,何以被邪王咬到的是我和无极,被上身的却是溪禾? 溪禾却不回答我,他阴邪地笑着展开手,四面八方的暗云黑雾不断地向他手中汇聚,仿佛织就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旋风劲起,卷得沙飞石走,混沌了天地。他周身笼罩在巨大的黑暗阴影中,邪灵魅鬼不断被他吞噬与他融合,混浊的能量急速的膨胀,仿佛随时都回爆裂,毁天灭地。 这不是溪禾,不是我的大将军溪禾,他是邪王,那一双幽魅般的眼睛中写满了憎恶与愤恨,他恨这个世界,所以他要将之毁灭。 眼前无极身体一晃,似乎支撑不住一般。我整条右臂半点知觉也没有完全无法动作,只好伸出左手去想扶他,但他先将“驭天”支在地上撑住了。刚才若不是他及时拉我一把,那一剑恐怕就不是刺在我肩狎上这么简单了。 我看见无极紧攥着眉,唇微微有些开起,牙关却是紧咬着的。由于失血,他的薄唇已经苍白的见不到血色,轮廓分明的脸庞也一片白,满脸汗珠,梵灭一剑伤他伤得不轻。 “竟然被骗了……!”他忽然低低的笑起来,笑声中陡起悲愤苍然。他那样的笑,瞬间令我心下一惊,强烈的不安又一次席卷而来。 “源曦,你不可能再用同样的方式封印我!”邪王的闷吼在空气中震动,强大的气流压迫着耳膜,近乎钟鸣耳畔,“我饮了你们俩的血,就算‘驭天’也奈何不了我第二次!” 我猛然顿悟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上古流传至今的记载竟然会是一个谬误!邪王可以依附于他人之身,但他并不一定需要咬人!它咬我和无极,为的不过是吸血提升自己的功力。这一次,我们竟然都被骗得彻彻底底! “蓝,你退开。你的力量与他相溶不要留在这里,我必须要亲自了结他。”无极的声音听来冷冽冽的,绝不容半点质疑。 我有些不甘的让开,我很想说我不愿让重伤的他一人上战场,但我还是默默地让开了,若换了是我也定不会叫他插手,这是氏族血脉的骄傲与尊严。而我要看着他,记住他挥剑时的每一下姿态。 金光万丈平地起,瀚海空沸苍穹裂。源源不断的金色光芒从无极身上爆发而出,瞬间撑起一个巨大的金色穹顶,将天与地全部笼罩了进去。金色的灵光与黑色的邪光猛烈的冲击着对撞着,碎光四射如飞刀。 透过眩目金光,我朦朦胧胧看见无极的脸,他双眼紧闭,神情肃穆,周身金光还在不断蓄积膨胀,似要无止境的疯涨下去。 邪王依旧负隅顽抗,他顶着无极的神光嚣张的嘶吠:“有此肉身作盾,你奈我何?”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邪王的力量如今全部用来与无极对抗,如果我现在偷袭,定能轻而易举的斩他首级。握着碎魂的手紧了又紧,我知道,这一刀挥下去,我唯一的妹妹,一定会永世恨我,可是,我别无选择。 然而,在我出手前一霎那,溪禾的青铜寒冰剑突然飞至我面前,在地面上留下一行字。 他写:替我与公主说,对不起。 瞬间,心底一阵刺痛。 寒冰剑穿风而起,只一瞬间便没入咽喉,旋即飞转,那一颗头颅如球一般被削了出去,红雨四溅,血光缭乱。那是溪禾的头。 沉重的无头肉身轰然倒地,一道黑影窜出在耀目金光中痛苦的抽搐着。剥离肉体的瞬间,是邪王元灵防御最脆弱的瞬间,也是一击制胜的瞬间。 我看见无极猛地睁开双眼,墨黑眼眸煮沸了一般,所有不断旋转翻滚的灵光一霎那爆发至鼎盛又立刻收了回来,如苍龙历爪死死的锁住那一团如黑雾般的邪灵! 邪王在金光捆绑中不甘的挣扎着,终于发出一声咆哮,便随着光华一起消失无踪。 我只觉得眼前顿时一白,猛一阵头晕,原来,已是云开日出天光大亮了。所有的呜鸣戛然而止,一切仿佛在瞬间恢复平静祥和。 无极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忽然松懈下来,如山坍塌般倒了下来。…

《再世为王》第三十回

三十回 乾坤无极情天有路 火幻炽痕同归殊途 东方破晓晨风冷,山林戚戚云雾残。 我与轩辕绯面对面的站在凛冽山风中时,无极应该是还没有醒过来,我封了他的穴道在他周围下了守护结界把他留在小屋。 轩辕绯比我意料中的还要平静得多,他冷漠的盯着我就像我冷漠的盯着他一样。 无极跟我说过,不要把他被邪王咬的事情告诉轩辕绯,他不愿弟弟担心愧疚。 我答应了,我遵守这个诺言。 所以,我只是很镇定地问他:“你确定你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 他眼神忽然变得怨毒,愤愤地说道:“我做什么不需要你管!” 我依旧淡淡的问道:“那你还来见我做什么?” 轩辕绯愣了一秒,一双星般眸子忽闪忽闪的,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然后,他说:“离开我大哥!” 我问:“你说这种蠢话之前真的用过脑子吗?”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他脸色忽然转沉,“所以,我只能让大哥离开你。” 我看见轩辕绯周身闪动着诡异的灵光,那种沉重的气,全然不似神族轻灵干净的气息。“碎魂”鸣响着,向我示警。 我只是微微握了握拳,让我的魔刀安静下来。我知道轩辕绯想要干什么,否则我根本不必见他,我与他本来无话可说。 轩辕绯上扬唇角浸染一丝恨意,他说:“蓝炽痕,我要让大哥亲手杀了你。” 那个黑色灵体迅如疾风般猛然蹿到我面前时,我坦然地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邪王的精元,还有那一双白森森的獠牙。然而,我依然没能看清楚,那个通体乌黑混浊的灵体只在我眼前闪现一瞬便撞在我的喉管上。 颈嗓处并不觉得疼,只是猛然一甜,瞬间好像有很多腥甜的液体涌了出来。 我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拽着向一边倒进某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几乎就在同时,两道灵光同时向那个还啃在我脖子上的东西袭来,漆黑灵体顿时一闪便遁去无影,只有那一金一紫两道灵光在空中对撞,激荡出一片潦乱光彩。 獠牙抽出,只剩两个血乎乎的窟窿留在脖子上,这才觉得肿胀发热不好受,又热又痒得,还能感觉到滚烫粘稠的血液缓缓的溢出来,在顺着脖子往下淌。滚烫滚烫的血液从身体里喷薄而出,沿着依稀不明的筋络蜿蜒,感觉脉搏咚咚跳的分外明显。 我掐着脖子才勉强抬头,正看见无极面若冰霜地瞪着我。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心痛甚至是丝丝复杂的怒意,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冲开穴道从我的结界里跑出来的,他就先拎着我的领子吼了一句:“你——!”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再没往下说,把头偏过去不愿看我。 然而,就是他这一声吼也足够吓我一跳了,他从来没这么凶的吼过我。 于是,我忽然像个讨回了便宜的孩子一样咧嘴笑了,好歹他终于也尝到这种又急又气又恼又无奈的滋味儿。我说:“现在咱俩一样了,还要跟我赌一回么?就赌邪王会找上谁。” 他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往日那么喜欢跟我耍贫嘴的他,竟然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又掐着脖子费劲的转了个方向,看见溪禾站在旁边呆愣愣的盯着我,刚才那道紫光却是他出的手。我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闪去,去了哪个方向,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然后别过脸去重重的叹气。 无极轻轻地用手拭着我脖子上伤口周围缓缓淌着的血渍,一遍又一遍的擦,恨不能把那两个血洞给堵上一样。他就这么机械的重复这个动作,重复了很久,直到最后那个伤口已经凝血,他才终于开口,皱着眉丢了两个字给我:“胡闹!” 他一开口,我便笑了,我说:“我天生就爱胡闹,你早该知道的。这条路是你先选的,我当然不能让你一个人走,你说的,有我陪你。” 无极再不说话,只是定定望着我,仿佛一眨眼我就要消失了一样,眸子翻腾的情愫,浓得化也化不开,仿佛真能把人吸进去一般。我看懂了,但我却决意不再看。 走过的路就无法回头,纵然时间倒流,我也依然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这么胡闹一场。 从十指交握得那一瞬间开始,我们便已撒不开手了,所以,就算是修罗地狱鬼门血池,也要一起闯。 我强迫自己盯着他的眼睛,镇定地笑着,说:“无极,我们说好,将来不管谁变了,留下的那一个不许手下留情。” * 农家阿婆看见我脖子上两个血窟窿,拿出家传的药膏要给我抹,诚意拳拳,几乎令我感动,但在她靠近我的时候,我还是拒绝了。 小小的山村静的连声鸡鸣鸭叫也听不见。 无极一直揽着我,自从我脖子上多出这个牙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松开过他的手。 溪禾有些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着,终于按耐不住,嚷道:“我出去看看!”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到门口。 我喝止他,“阴气重阳气少,不要擅动。”…

《再世为王》第廿八回

廿八回 清风闲云佳期有约 苍山峻野此思无涯 酒不是百年佳酿,而是农家小舍的昏黄米酒,我只喝了一口就腻得放下了碗;饭菜也不是珍馐美味,而是农家自己腌的酱菜煮的白粥蒸的馒头,咸的太咸淡的太淡糙的太糙,搞得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美酒佳肴当前,你这就不吃了?”无极倒是吃喝的津津有味。 我白了他一眼,“说假话也不怕咬了舌头!” 无极一脸镇定,“那你就一边望着我的脸一边吃吧,有我在眼前,粗茶淡饭也能变人间美味!” 我差点被酸得倒了胃,转而笑起来奚落他:“原来你是盯着我才吃进去的,想夸我你就直说,反正你那种厚脸皮的说话方式我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啊……”无极叹气,放下手中碗筷,从我对面绕到我旁边来,“怎么这么挑嘴?你这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谁像你啊,吃这种东西也能吃得那么亢奋!”我懒懒地嘀咕。反正我是魔,几天不吃饿不死,吃应该是享受,我可不喜欢自虐。 “因为从来没吃过呀。”他答得极快,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有些哭笑不得:“你没挨过打就要凑过去让人扇耳光么?慢吃,吃好,恕我不奉陪。” “你现在不吃,以后呢?”他却望着我的眼睛,“若有一日你不再是魔界圣君,你会愿意过粗茶淡饭闲云野鹤的日子么?” 我一怔,他黑眸如墨,深邃堪比无垠夜空,望得我心底陡然翻腾起来,“我不做魔界圣君的时候,我也用不着再吃东西了。” 小屋一瞬间变得极度安静,死水般的寂静,猛然压得我有些难受,心里又烦又慌,只觉得呼吸都不畅快。 无极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感情的波动,“你自己不吃,饿了可别叫苦。” 我刚想回嘴,小屋的门却忽然开了,农户家的老妇人又端了一罐鸡汤进来。我看着老妇的笑脸,强抑住皱眉的冲动。 我们是追着妖仙梵灭的气息一直到了这山脚村落,却听说村里出了怪事儿,时常有猎户进了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更让我们觉得古怪的是,梵灭的妖气走到山前便消失了。于是,我们决定留下来查看。至于为什么会住进这么惨淡的一户孤老家,一是这山村几乎都很惨淡,二是这老妇人儿子没了,请我们帮忙找寻,执意想要答谢,三是……无极那家伙不知道脑子进了什么水,我倒是宁愿住在山洞里,自己生火搭软床,猎一只野兔来烤了,自在又痛快。 其实并不是别人不好,只是我讨厌这样与人过于接近。 无极一直靠在残破的小木椅上,望着我,似带浅笑,双眼明亮。他这表情我再熟悉不过,只不知他又在琢磨什么。我正打算躲开他,他却还是先一步,一把将我整个抓进怀里去从背后搂住,“已经这么瘦了,还不好好吃东西。”他手环着我的腰,一声叹息,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盒子,“好歹吃一点吧,真以为自己是个饿不死的么。” 盒子里的香味很熟悉,是我爱吃的桂花凉糕。我想想觉得没什么好拒绝的,于是拈一块扔进嘴里。 “这么犟的脾气,却跟孩子一样喜欢吃甜食。”无极似乎觉得这是件很好笑的事,一面这样笑着,一面真像逗孩子一样,将手蹭到我嘴角来。 我挥手将他拍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张俊美英挺的脸靠近时,我很自然地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嘴唇润泽而柔软,齿间似还残留着酒香,比什么都美味,令人忍不住就想要更多。我拽住他衣襟将他拉得更近,决定把他当做晚餐。 可他却忽然拉开了距离。“你再考虑考虑?”他用诱哄中带着点胁迫的语调问我。 “考虑什么?”我问。 “你知道的,别装傻。”他不满地皱眉。 “跟你说过了,不行。”我很无奈,顿时没了兴致,推开他翻身坐到一边去。他想要我和他一起,他不再做天帝,我也不再做魔君,去过逍遥闲散的日子,愿望很美好,但怎么可能。 他显然又失望了一次,不甘心地望着我,语声开始变得自嘲。他问我:“那咱们这算什么?及时行乐,转身就忘干净了?” 这个人,在意了就这样在意,原来也不似看起来那样事事洒脱。我叹一口气,抬手抚上他脸颊,“你接受现实吧。” “还没有发生的事怎么作准?”他眸光闪烁,眼底又沸腾起那炫目的紫色。“之后这漫长岁月里,我一直在想,我不接受,我要改变它。”他缓缓地说着,看牢我双眼。 我戳穿他的美梦,“它已经发生了,你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胡说!”他恼恨地跳起来,似乎怒气勃然,却终是没骂出别的来。我也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他静了半晌,再次哀道:“你还真是狠心,连个念想也不留给我。” “若不是因为与你有关,我才不来管什么邪王墓的闲事。你真当我吃饱了撑的吗。”我说着,又拈一块凉糕扔进嘴里。糯米软滑的滋味十分可口,桂花清香弥漫。 无极呆了一瞬,“我不会让你有事,不许你忘了我……”他忽然紧紧将我抱住,双臂锢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余下的时间里,我们谁也没有开口,直到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冲我们扑压过来。 我与无极几乎是同时跳起,隐约间,我似乎觉得他抬手在我脸的正前方向外推了一掌。 昏黄的油灯闪了一下便没了火苗,大开着的窗户连半点月光也撒不进来,屋子里阴冷阴冷的,别的什么也没有。 “逃了?”无极靠在我身后道,“速度不赖。”…

《再世为王》第廿七回

廿七回 寒剑锋刀魔神相争 罹火浮光梦忆前缘 “你怎么知他们就肯定在我手上?”紫衣二继续给我玩甲醇。 “废话!就你那变态的几招老子闭上眼睛也能知道了!”我觉得我实在很不想给狐狸留面子了,我想把眼前这个变态二拆成一根一根的扔去喂递归。 我拍手将递归召唤出来,想让它先把五灵送回魔界。 但轩辕绯却拦住我。“你别急呀,你可知我这把剑为何能够以假乱真惟妙惟肖?”说着,他已将他那把假剑掌在手中,不等我回话,已经料定了我绝对不知一样,兀自接道:“上古妖仙梵灭能幻化万物,却命丧神王之手。我好不容易开启封印,得到了梵灭的魂魄,以妖魂铸得此剑。但还是不够,我要它成为比‘驭天’更强大的存在。” “你想干什么?”骤然一股寒意从心深处涌上来,我觉得危险。 轩辕绯冷睨着我,“那要看你怎么选了?”他冷笑着,伸出右手,五彩琉璃的光华不断从他掌心溢出,宛若蛛丝,纠结成透亮的茧,一左一右,悬浮在冰晶簇拥之中。被缚其中的,是小云和傲雪。 我不由一震,只能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梵灭的生长需要灵力,他们俩都是上好的材料。不管是魔族还是龙族,我还没有尝过这样新鲜的生魂呢。但是,如果你拿五灵来换,我可以考虑忍痛割爱还给你一个,不知你会选谁?”轩辕绯很是挑衅地盯着我。 “你用这种邪术铸剑,只怕都不觉得自己已经被反噬了吧。我为什么非得跟你做这种交易?”我皱眉。 轩辕绯显得很欢快,仿佛正享受无限快意。“因为你舍不得,你不是想做好人吗?”他得意洋洋地挑起下巴。 如此恶质地要挟令我极度不悦。我亦不由自主地沉了嗓音:“好,那我选傲雪。你放了他吧。” “真是意外,你竟然舍得不要你的小情人吗?”轩辕绯露出一脸惊诧,只轻轻一动手指,逸云银白色的灵力光华便顺着千丝万缕流入他掌中剑中。他像是刻意要激怒我一般,愈发笑得飞扬跋扈:“没想到啊,我还怕你会要走他惋惜了很久呢。他的血是甜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我将五灵祭在半空,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然我怕你使诈。” 轩辕绯当真放开傲雪,劈手就要去夺五灵。我看见傲雪匍匐在雪地里,抬头望向我的眼神一片模糊。 我冷冷挑眉笑起来:“轩辕绯,我可把话跟你说清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收集五灵,是为了救你大哥。既然你现在把五灵抢走,那他的死活可就跟我没关系了。你喜欢折腾,我不想奉陪,你自己看着办吧。” 顿时,我便看见轩辕绯整个人为之一僵。 就此刹那时机,傲雪猛然纵身跃起,将五灵夺在手中。“即便是到了如此境地,你仍然不肯欠我的情。”他咬牙望住我,笑意很是哀怨。 “别说那么多了,快走!”我扬手推他一把。 他默然看我一眼,转身消失在云霞灵雾之间。 “你……好!很好!”轩辕绯青紫着脸,眼神却愈发癫狂。“你不怕我立刻杀了这小子?”他还想威胁我。 “我从来也没指望你好心放了他。与虎谋皮的事,我不喜欢做。”我释出“碎魂”,双刃应声而出,立时,化作两道凌厉火龙缠上轩辕绯的身体。 漫天火焰四起,冰雪在瞬间熔化,汇入一湾碧波天池,如镜天池失却了平和宁静,直被蒸腾的上下翻滚。 火海是红的,雪原是红的,山川是红的,就连天空也一并被印的通红,仿佛粘上一点便能烫脱一层皮。 “我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想用最愚蠢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轩辕绯在火焰缭绕中疯狂大笑着,“你要用你的魔力与我的神力相拼吗?没错,只要我心力耗尽而竭,禁咒自然就会解开,但你真确定你能赢我?” 蠢不蠢的,又有什么关系?我懒得再搭理这家伙的疯言疯语,我只是穿过层层火焰望着被束缚于五彩冰晶中的小云,无言微笑: 我累了,那些错综复杂的东西我统统都不想再去探究,只想一把火烧个痛快,哪怕天崩地裂也不管不顾。小云,我想赌一把大的,你就委屈陪我一趟吧。 视线朦胧间,似乎看见逸云苍白面颊,他霍然睁开双眼,却是定定回望着我,展眉莞尔…… 力量一点点抽离,碰撞,灰飞烟灭。看不清时间的流逝,看不清眼前物换星移,只觉得灵魂也要支离破碎了般,一寸一寸痛彻肌骨。 我想起来,这样的感觉我也曾经有过。 记忆在疼痛的刺激下渐渐复苏,我终于又一次体会到这锥心刺骨的感觉。可是我还不能离开,先倒下的一定不能是我! 恍惚,有风拂面,吹动烈火蔓延,铺天盖地,卷云天边。 忽然一声脆响,撕裂天际,划破长空,只一瞬间,万丈金光凭空起,辉耀骄阳,笼罩四野,那五彩琉璃的茧蛹顷刻间被击得粉碎。 逸云从空中跌落下来,跌进一双有力的臂弯。那个抱着他的人,一袭眩惑黑衣,随风飞扬,黑发如墨如缎,剑眉斜飞,星眸朗朗,似有无限妖冶,又似笼罩在宽广宏大的凛然正气之中,光明与黑暗交错。 我视线朦胧的看着他,看着他出现,看着他在我面前轻灵落尘,看着他皱眉扬起一抹三分责备七分无奈的笑容轻启薄唇,恍如天音入耳…… 笑容在霎那间绽开,我只觉得身子彻底一软,如坠深渊,无穷无尽。 然而,此刻,纵使深潭无涯,再黑,再暗,哪怕是万劫不复的永灭,我也敢毫不犹豫地睡下去。不知缘何,我忽然觉得万事不愁。 意识渐渐的飘远,漆黑混沌间仿佛看见一丝白光幽幽,光的那一端,我看见一身火红锦袍的自己,站在熙熙攘攘的闹市街头,神采飞扬的笑说:“怎么?许你成天在外面东游西荡就不许我来这人间尘世走走看看?”…

《再世为王》第廿六回

廿六回 神界天境纷乱方歇 雪域山巅危难再起 我本以为是在劫难逃,冷不防斜刺里杀出一个人来,硬生生截住轩辕绯那一剑。 眼前一片鲜红,翻飞的是楚乐淡蓝的衣衫,还有柔亮的黑发,剑从他身体穿透,殷红血液顺着寒冷剑刃滴落,如凄楚昙花,拼死一现。他非但没有倒下去,反而死死的抓着轩辕绯的长剑。“殿下……您住手吧……楚乐……不能再看着您这样……”他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立时已支撑不住,呕出大滩血来,然而明亮眼眸却自始自终没有离开过轩辕绯,他就那样凝视着轩辕绯,一如凝视信仰一般。 瞬间,轩辕绯全身一僵,想必是太过震惊,眸光竟是一碎。他猛一把将剑抽回。 楚乐哀鸣一声,整个人顿时瘫软。伤口失去压迫,热血泉涌崩落,瞬间淌了一地,将他衣衫大半染红! 我一时怒极攻心,跳起来就想揍人。楚乐却拼尽全力死死将我抓住,“蓝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不要……”他连说话都已无力,何谈阻拦我,然而,看着这样的他,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在他眼前向轩辕绯下手。那双眼中涣散的凄苦,看得我竟有落泪的冲动。 “你滚吧,轩辕绯!我不当着楚乐的面和你动手。”我怒斥。 轩辕绯面无表情地拦住前路。我们两个僵持不下,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楚乐旧伤未愈,又遭重创,已然气若游丝。“我……对不起帝尊……”他似无意识地呓语,目色迷离。 “那就等他回来了亲自去向他道歉,你这么死了也没人会当回事,最多过个两三年就该怎么活怎么活了啊。那你冤不冤呐?”我掐着那张小嫩脸,真恨不得把他吊起来踹到哇哇哭。这帮毛都还没长齐的臭小鬼,赶着去死倒是一个比一个横,生怕比别人死晚了就不壮烈了,真他妈看着就来气!我一面以真气护住楚乐心脉,一面抱起他往神界天门去。我估摸着轩辕绯这个变态二是不太有可能好好给这孩子疗伤的,还是我带走得了。 轩辕绯当然不肯放我,纠集神界众,乌压压地跟着包抄过来。 天门外有结界,通天达地,如同水晶幕墙。我扭头看了一眼,忽然心中涌上一阵悲摧。合着我就是一蹦极爱好者的命,才跟着小龙仔跳海没多久,这回又得抱着楚乐空降了……?我才这么想着,猛地,只见眼前那似无垠无界的剔透晶壁竟四分五裂开去,在一瞬间碎作飞灰。结界覆灭时爆发出的灵力四散激荡,卷着狂风几乎要将人掀翻。 与此同时,一道青影闪上前来,定睛一看,却是傲雪。 傲雪轻灵点足落地,拦在我与众神族之间,对轩辕绯道:“二殿下,凡事以大局为先,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吧。”他神色清冷坚毅,字字说得铿锵有力。 “你果然与魔族勾连,怎么,东海龙族真想反上天来不成?”轩辕绯冷笑。 “龙族素来只听命于天帝,真要说起来,‘反’这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傲雪亦是毫不退让,将话又顶回去。他看牢轩辕绯,接道:“二殿下想必也明白,凭我一人,破不了天门结界。纠缠下去,你们未必就能讨到好。不如各退一步,就此罢手。” 这话似乎很有威慑力。轩辕绯脸色愈发阴沉起来,一声不吭死死盯着我们。 就在天门外,隐隐似有乌云红旌翻滚,铺天盖地,严阵以待。我回头张望一眼,顿时惊愕。只见那似无以计数的大军阵前,逸云一身白衣胜雪,傲然静立。递归那家伙也早已生龙活虎,在他脚边跳来跳去,发出呜呜闷吼,张嘴两下……就把神界天门的牌匾吃下去一半。 所以,得罪什么也别得罪能吃的,打不死你也吃穷你…… 看架势,要么好说好散,要么不过就是战嘛。 轩辕绯面罩寒霜,又是半晌沉冷,咬牙恨道:“楚乐你给我过来!” “喂,他已经被你伤成这样了,你还想把他怎么着?”我不爽。 但楚乐却竭力撑起半个身子来。他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不肯咽下去了,却仍是固执地让我放下他自行离开。“素音在天山……三殿下的真身……也在。去哪里……就可以唤醒“驭天”……”他以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对我低语。 我本还想再说什么,被傲雪一把拉住。“随他意吧。你劝不了他的。”傲雪怅然叹息,拉起我,拂袖向天门外而去。 * 于是我被小云和小龙仔两个联手好一通暴扁臭骂,搞得简直像我做了什么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负心薄幸始乱终弃之类的恶事一样。他俩默契的俨然亲兄弟,老子我都快哭了…… 我说:“别折腾了,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么!” 小云红着眼睛怒:“我真恨不得咬死你!” 龙仔是行动派,二话不说,直接一口啃在我胳膊上。 然后我就又被他们俩摁墙角了…… 傻乎乎的轩辕昊和傻乎乎的递归保持高度统一的姿势和表情,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热闹。浅叶姑娘还是那么冷艳高贵,淡定的把我们当成空气。 听说,帮小龙仔打破神界结界的是浅叶。此举即意味着,如果轩辕绯一意孤行,那么西陵仙宫便会站在我这一边。别看这女人平时一张冰山脸,又冤枉我偷了她的腌鱼,关键时刻出手倒是十分女王。 我问浅叶:“你的腌鱼牌暖气找回来了么?” 浅叶反问我:“你四处收集极阳灵物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事到如今,我觉得也没必要再瞒着她,于是爽快答道:“为了把一只叫轩辕无极的狐狸从冰山里放出来。” “天帝无极?”浅叶挑眉,“那家伙曾经找我,说他来日或许需借‘炎玉’一用,莫非就是指这一件事?” “他跟你说的什么我怎么知道。”我摊手,“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借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多找一样来。”我把手上的“炽晶”、“凤羽”还有傲雪那颗龙珠拿出来排排坐,点了点,“还差两样。” “既然是为了救人,借你也无妨。”浅叶看我一眼,“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再世为王》第廿五回

廿五回 幻海情天亲恩何在 凤羽蒙尘迷途不悔 “如此说来你就是神界的公主?那你为什么呆在这么冷清偏僻的别院里?”我一面不动声色的靠近那姑娘,一面想要继续套她的话。 “我在这里陪我娘亲。”绯儿浑然不觉我的用意,她低着头,声音听来有些懊恼,“我原先大病了一场,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里,我与娘亲两个一起,娘亲不让我出去。” “原来你身体不好。”我笑着伸出手去,趁她不备突然扣住她右手脉门,“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绯儿起先有些害怕,见我并没有做什么,也就渐渐平静下来。然而,这一摸之下,我却吃惊不小,这姑娘没有脉搏,换言之,她根本不是个活人。 接二连三的奇事着实让我叹为观止,心道这个变态紫衣二自己只怕也不曾想到,他把我扔来这里,却让我撞见个惊天秘密。我对那姑娘和声诱道:“绯儿,可以带我去见见你娘吗?” 绯儿迟疑,“我不知道,从前没有生人来过。我不知道娘愿不愿意见你。” “你和你娘在这儿呆了多久了?”我忍不住问道。 绯儿依旧摇头,“我醒来就在这里,从来没离开过,也不知道怎么出去。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你大哥派来看看你和你娘的。”虽然欺骗萝莉是不对的,不过我也是情非得已。 绯儿眼中闪过一丝雀跃,“真的吗?那我带你去!”一路上她便一直不停缠着我问,多半是在问关于无极的事情,显然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大哥相当的崇拜。我们一路走一路聊直到一座池中水榭,碧水清池青荷绽,芙蓉玉露水阁香,那一处水榭楼阁仿佛凭空落在水上一般,没有连接岸边的路,亭中有一美妇,雍容华贵,但神色黯然。 “娘!”绯儿撒娇的喊了一声,轻盈一跃如飞天般转瞬飘然到了那美妇身边。她娇嗔的抱着那妇人,又说了不少哄人开心的乖巧话。美妇极为宠腻的将绯儿揽入怀中,然而,虽然看似一享天伦,她眼眸中那一份幽幽的哀怨自始至终没有消散过。绯儿又指着我说了些什么,那妇人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我,顿时起身惊呼:“魔族!你这魔孽如何能在此处的?!” “被你的好儿子丢下来的。”我应声跃入亭中。 芙桦惊得踉跄后退,仍不忘将绯儿护在身后。“我没有儿子,我只有一个女儿。”她低语着,一面将绯儿搂得更紧。 “咦?你儿子明明眼看就要贵为天帝了,怎么说自己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呢?”我挑眉奇道,“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伪造了一把‘驭天’,还十分逼真哩。” “你住口!不要再说了……!”一时间,芙桦高雅雍容气度尽失,指住我要骂,良久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无奈几度长叹。她爱怜地轻抚着绯儿的长发与脸颊,轻道:“绯儿,天凉,替娘去把那件狐裘大衣取来。”显然是要将小姑娘支开。 绯儿不疑有他,乖巧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就走了。 场面骤然安静下来,水榭中只余我与芙桦两人,凉风徐徐,似有幽愤弥漫。 “你不要在我女儿面前胡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芙桦黯然低语。 我说:“那就先讲讲你家轩辕绯同学是怎么一分为二一男一女的好了。” 芙桦眼眶一红,惨笑,“还能如何?不错,是我生生将刚出世女儿的魂魄逼入‘傀儡之果’充作男儿,可我现在已是遭了报应了。如今,我只想与绯儿静度残年,你一个魔族为何要来管闲事?” “谁想管你的闲事了,我就是八卦一下。”我抗议,“说清楚点啊,‘傀儡之果’是什么东西?” 芙桦道:“是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的幻界神木的果实。神木的果实有灵,可以幻化成形——” “所以你就用那个果子做了个木偶,然后把你闺女的魂魄塞进去……”我接话替她补完,啃着指甲侧目,“怪不得小二子个性那么变态,搞了半天是遗传病……” “我有什么办法?”芙桦扬起一抹孤寂冷笑。 “行了打住,辩解之类的就不用跟我说了,这个我不感兴趣。”我制止她,接着问:“那刚才那姑娘又怎么讲?不是已经没有魂魄了吗?” “是幻术。我知道绯儿到死也绝不会再见我,可我只是想……要回女儿。”芙桦哀戚地凭栏跌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折腾得这么轰轰烈烈,到头来不也还是没争赢么。也不知该称之为可怜还是可悲。 “你又是来干什么的?来讨二十年前的旧帐?”芙桦安静下来,问我。 二十年前……顿时,我不由心下一紧。莫非狐狸被冰封之事这女人知道些内情?心底忽然有寒意慢慢浮出来,口头上却懒洋洋地应付:“不好意思,记性不太好,二十年前的事早不记得了。”我问她打听九凤的下落。 芙桦冷冷清清看着我,幽幽反问:“我为何要告诉你?” “如果你还想再见到你想见的那家伙。”我摸摸下巴。 芙桦盯住我许久,末了轻叹:“你若是要寻九凤,那便在你眼前。”说着,她拂袖,但见一道金光掠过,眼前已没有华服雍容的妇人,而是一只灵气缭绕的金翅凤凰。就在凤凰头顶上,有一根五彩翎羽,更是金灿灿烨烨生辉。 我呆了老半晌没能还魂。 死狐狸跟我说神界九凤的“凤羽”,我理所当然以为要拔鸟毛,谁想到,原来是……鸟人……更没想到,竟然是小二子他娘……我扶额惊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挤出句话来:“我说……您能勉为其难拔一根鸟毛给我么……一根就好,真的……” 芙桦倒是比我镇定。“你想要‘凤羽’,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她问。 我说:“你知道轩辕绯喜欢他大哥狐狸吧。给我‘凤羽’,我保管他开开心心乖乖巧巧把你接回去。” 芙桦道:“但你要知道,若将‘凤羽’给你,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多看他一眼。”…

《再世为王》第廿四回

廿四回 真盟友亦是假盟友 此轩辕又非彼轩辕 夜晚愈发寂静,偶有惊鸟入云,发出凄厉鸣叫。风过处,寒雾迷眼。 我顿住脚步,平静的面对一片看似死寂的黑暗,“带着伤还要运功掩饰自己的气息,吃得消吗?” 风中气流微异,我转过身去,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一身淡蓝衣衫,那个漂亮甜美的孩子漂浮在半空之中,怀抱一把精雕细琢的古琴,就如平常一样优雅俊秀。风在琴弦上游走,划出若有若无的乐音。 “为什么一个人走掉?”楚乐问我。昏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唯有声音里隐着一丝不安与困惑。 我忽然觉得悲哀,反问:“你的伤好多了?” 楚乐低着头,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琴弦。“蓝大哥,其实你真的是个好人,逸云也是,傲雪也是。只是,各为其主各谋其政,楚乐没的选择。” “我以为你是狐狸的人呢。无间道玩反转了?”我无奈,“既然如此,何必这么麻烦。你不该心软,也不该老盯着我,你应该跟着轩辕昊混去,没准早就把‘驭天’弄到手了。还是说,你怕浅叶那个女人没我这么好说话?” 楚乐默然看着我,良久,问:“逸云被二殿下带去了神界。你想……这样去找他吗?” “你带我去?”我笑问,“说起来,虽然没有拿到‘驭天’,把我带回去交差,也不算坏吧。” “蓝大哥……”楚乐又露出一脸哀色,“你要怪就怪楚乐吧。不要怪二殿下,他原来不是这样子的。我本来该尽力劝他,只是……” “如果能够一下拧断他的脖子我肯定不会花两下。”我冷哼。 楚乐怔怔望着我,半晌不开口,末了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我答应帮你救出逸云,你会答应我原谅二殿下吗?” 夜风拂面,微凉之意渐深。“我只想救人而已,没想要和他斗个你死我活。怕只怕是他不愿意放过我。”我看着楚乐,不忍轻叹,“你的伤真的不要紧了吗?你其实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若真心想维护一个人,想想清楚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黑夜里,楚乐抬起一双璨若明星的眸子,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明明灭灭琉璃色。 不得不承认神界是个很漂亮的地方,香风阵阵,仙雾缭绕,数不尽的奇花异草,如果我不是被“抓”去跟轩辕绯干仗的,我肯定已经跑去神界几日游了. “呵呵,楚乐干得不错。”斜靠王座之上的轩辕绯,一手撑着脸,一手抚上楚乐柔嫩的脸颊猛然就把他拉近身前放肆的吮吻着,直到楚乐整个人都瘫软在他臂弯里才放开,唇齿间牵连着细亮的银丝,有种淫靡的感觉。“赏赐你的,下去吧。”他望着楚乐邪笑,嗓音却是冰冷的。 我默默旁观这个变态调戏美少年,看见楚乐眼底深深地哀伤。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泪水充盈,却又无论如何不肯落下。 “见了本殿下为何不下跪?”紫衣二无比嚣张地喝斥我。 “跪你?你也得配啊。”我给他一个白眼。 “哼!”轩辕绯冷笑着换了一只手支着下巴,“你如今不过一阶下囚,还有什么好狂妄的?” “我再怎么阶下囚好歹也是个正品,总比你这个赝品好一点。我说,不带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啊。不是你找我强烈要求我帮你把狐狸宰了的么,要不然你这会儿能坐在这儿?就知道你丫背信弃义翻脸跟翻书一样,所以老子才特意留了一手不把‘驭天’给你。怎么样,吃瘪了吧,着急了吧?”我张开嘴就胡说八道,说着说着,眼看当场无数人的脸都绿了。 “闭嘴!”轩辕绯暴怒,从王座上跳起来,一双乌黑的眼眸死死瞪着我,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杀了大哥的人明明是你!” “是啊,就是你叫我杀所以我就杀了嘛,我没否认啊,看来你自己也认了。”我严肃点头,转脸冲站在一旁的一不知名神将说:“我说你们一个个跟着这个变态二自己也都变二了啊,你们就没人去验一验那家伙手里的剑是真的还是假的?” 话还没说完,我只觉领口一紧,定睛时,轩辕绯已近在咫尺。他抓着我的衣领,指节泛白。离得太近,我反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双眼眸深处无止无尽的恨。 “你以为你很潇洒么?你以为你可以把他从我身边彻彻底底的抢走,然后再来羞辱我?”他冷冷抽动嘴角,原本俊美的脸庞因为恨意而扭曲,“即使是现在,只要我愿意就可以捏碎你的喉咙,你依然在我面前摆出一幅耀武扬威的模样!”他眸光猛然一寒,瞬间捏住我脖子。 咽喉一阵剧痛,几欲窒息。我皱眉眨眨眼,努力吸进点气,说:“二子,你看你就不聪明,我明明有人质捏在你手里,你就应该赶紧把我家小云牵出来,这样我就得听你的了不是?” 轩辕绯闻言大笑,“你真以为我傻啊?你不就是为了知道你那小情人的下落才故意激将我?可你以为到了神界地盘我还能让你像上次那样逃了么?”他说着,恶狠狠瞪了站在一旁的楚乐一眼,抓着我脖子拖起我就走。 * 我被紫衣二拽到一间隐蔽小阁,看见小云被关在这里。好在神界这帮龟儿子们都爱面子,牢房也修得金光闪闪的,看起来小云没遭什么大罪。但他却被一个法阵困在中央。小云也看见了我,顿时露出震惊之色,翻身就想扑上来,却被结界挡住,紫光一闪,又重重摔回地面。 “你知我现在想做什么吗?”紫衣二阴惨惨地瞥了一眼小云,把我拽起来按在墙上。 “你的变态思维,我这种正常人还真是不好揣测。”我看见小云被困在结界里脸色惨白地望着我,忙用眼神安慰他,叫他不要轻举妄动,一边随口应付轩辕绯。 紫衣二很得瑟地狞笑,放肆的把手伸到我衣服里面捏了一把,“我要让你的小情人看着你怎么被人上!真不知道你这么骄傲的家伙当众被人上会是什么反应,想起你要跪在我脚边哭着求我的样子,就让人特别开心啊!” “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我很同情地看一眼紫衣二,抬手摸摸他残了的脑袋,“小二,其实我垂涎你很久了,就算是魔头如我阅尽天下美人也没阅过比你更变态的啊。来吧,来吧,我真的不介意,咱俩谁上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我已经看见跟着紫衣二来的神界众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楚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复杂地盯着我。小云还被困在结界里,一脸沉痛。再看紫衣二,这孩子气得脸都黑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寡廉鲜耻!”他开始咆哮马状抓着我脖子摇晃。 “哎……所以说,做人莫装逼,装逼被雷劈,你丫装逼立体地扯东扯西搞出一副浑身正气大义凌然被残酷现实迫害被无边寂寞摧残终于成就变态神功的模样是何苦!”我扼住那厮还在马达式抖动的手腕,“小二子,你就认了吧,你丫其实就是一小屁孩儿,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抹泪打滚满地撒泼而已。可怜的狐狸,成天被你挂嘴边当枪使,搞了半天也就是一毛绒公仔的地位。” 紫衣二狂躁得头顶冒烟,跳着脚正要与我扭打。 我顺势一把反剪他双手,下一秒已掐住他咽喉,笑说:“别急啊,先放我家小云走,我再慢慢陪你玩。”…

《再世为王》第廿三回

廿三回 飞蛾扑火此情难决 风云层叠乱中生变 待我站稳重睁开眼时,傲雪已没了踪影。 此处水流平缓,环顾隐约可见四周被漩涡包围,显然是垓心一处安稳去所。我一心想找小龙仔,沿着水流中灵力爆发留下的灼热痕迹往回摸索,绕过水下成片的珊瑚树丛与嶙峋怪石,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正央空地上一团浓稠金光正不停流转,热力四射竟俨然一颗沉入水中的太阳,就在那颗“太阳”之上,是一颗金色的龙珠,亦随着水波灵光缓缓沉浮着。我不由自主伸手,那龙珠便似有所感应,向着我飘荡而来,正落在我掌心之中。它就像是在太阳烈炎之中烤出来的,滚烫灼热,我几乎要捧不住。 龙珠在此,可傲雪呢……? 我一阵心慌意乱,再次四顾寻望,猛地,只觉身后似有人影晃动,情急回身就要大喊,尚不及出口,却是眼前一凉。 那不是傲雪,而是个女子,乌发如藻,碧眸似波,一身灵动贵气。她立在波涛里看着我,眸光深邃得,如同正穿透我看着另一个久远以前的存在。 不知何故,傲雪之前给我的那颗上古龙珠便闪亮起来,就像感知了主人的气息。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子,正是龙族公主溶洛不曾消散的魂魄。或许是那颗原本属于她的龙珠重回东海,才将她引了出来。 “你……是谁?”溶洛盯住那颗龙珠久久遥望,末了抬眼看住我,如是问。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自称。我是否应该告诉她,她在此日夜苦等思念的人正是我的先祖?那便意味着,那个人并没有如她一般矢志不渝的将她视作唯一,而是与别的女子有了后人…… 见我默然不语,溶洛仿佛心有所感,竟也不再追问。“我能看看你的刀吗?”她轻问。 我释出“碎魂”递给她。她如获珍宝般双手将之搂在怀中,垂目时,泪珠就滚落下来。我从不曾想到,魂魄也会流泪,那些泪珠在波光里闪耀,落在刀刃上,便蒸发无踪,可我清楚地看见了。 许久,她将双刀还我,又问:“你来此所为何事?” 我问:“你……看见傲雪了吗?” “你追着他来到这里。”溶洛看着我的脸,眸光明灭深浅,而后,她又看向我手中那颗金光流转的龙珠,“他就在你掌心上。” 我不禁为之一震,不死心地追问:“龙珠在这里。他人呢?” 溶洛道:“你应该知道,龙珠就是龙的心,龙和龙珠又怎会轻易分离?” 这正是我最不想听到的废话。既然当年溶洛与蓝夜两条龙骨都没给彻底融化了,总不能说傲雪这个小龙仔太嫩不经烤吧?哪怕是骨灰也得给我剩下点什么,好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我逼问溶洛:“难道就完全没救了?” 溶洛低下头去,避开我的目光,“就算让你救了他又如何呢?如果只是为了你自己可以安心,不如不救的好。你就当作他已经熔在那颗龙珠里灰飞烟灭了吧。” 的确,我也知道,傲雪想要的我恐怕给他不了,从今往后,不论他是生是死,我俩都是相忘江湖的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置他生死于不顾。若我要拿走他这颗龙珠,势必要先知道他周全。我说:“听你这话就知道他肯定还有救。别扯歪理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总还有前路可走,死了就玩完了。何况你死了又怎样呢?还不是执念不散,被困在这里几千几万年也不得超生吗?” 闻言,溶洛猛抬起头盯住我。“……莫非当真是我龙族欠下你们的,要这样世世代代偿还?”她喃喃低语着,却有光从她掌心绽放开来,“既是你自己选的结果,你可要为你今日之言负责。”她说着推动水波。 我只看见眼前似有无数水蓝色波纹转动,汇聚成一颗巨大的水球,随着灵光流转剔透,傲雪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他团身在那水球之中,安静犹如沉睡赤子。 溶洛已化成通体透明的蓝色巨龙,将那水球盘身缠绕,一时,唯有清气灵华激荡,眼前万物都似在光华之中模糊。 待到视线再度清明时,眼前只余傲雪一人,安静躺在一座红珊瑚上。 “小龙……”我两步上前去将他抱下来,只觉得他身子冰冷刻骨。就在他颌下,多出一道青色疤痕,如同烙印。 “他与龙珠分离,从此再不能化回龙身,只能做个非龙非人的异类。你快带他离开东海罢,从此莫再回来。龙族素性孤傲,不要让他再留在这里受辱。”溶洛的声音在水波浮动间传来。 话音未落,海水已骤然卷涌。我抱起傲雪,带着两颗龙珠,顺水势往上,向着辽阔海面而去。 8 出水上岸时,我本想施用移形法术,但没想到傲雪大难不死身体已虚弱到极致,受不了空间快速变换时的挤压,一直不停地呕血。我万般无奈,只好就近找了一间小镇客栈住下,让他稍作休养。 半夜里,这孩子忽然发起高烧,哆哆嗦嗦地喊冷,我找店家多要了一床棉被把他抱在怀里裹住仍是不行,只有把他那颗龙珠塞到他怀里,他才渐渐安静下来,又陷入昏睡状态。 看架势,三日之内恐怕赶不回去了。 我催动召唤之术,把递归唤过来,让它带信给小云说明情况。老法子,还是继续简笔画,画了一条奄奄一息的小龙仔,和一个内牛满面头大中的我……然后被递归这臭狗好一番嘲笑。 所以,我恨这个没有手机和网络的地方…… 等傲雪清醒过来,已经又是三天之后。 递归这家伙飞狗传书回去也没消息,召唤都召唤不回来,我正担心是不是小云生我的气,抓住递归不许它回来报信,愁得没法子,瞧见这孩子终于是醒了,差点没掉狗熊泪。 傲雪倒是坚强镇定的有些出乎我意料,既没有情绪激动质问我为什么要救他,也没有要死要活嚷嚷以后没法活了。他只是很平静的让我走。“你没有弃我于不顾,这份心意,我已十分感念。但我如今不能再回东海,也无颜再见帝尊,只想独自了此残生。”说时,他一直用手捂着脖子,仿佛遮住那疤痕它就真的不存在了。 我说:“你一个人打算去哪儿?”…

《再世为王》第廿二回

廿二回 山妖陈情以命换命 龙子舍身求仁得仁 “公子此话何解?素音听不明白。”素音退后一步,如是说。 “你还想隐瞒?”傲雪正色冷道,“那你就继续用你的妖力替他续命罢,看耗尽你千年的修为能不能救他一命!” 这么几句听得我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龙仔,你太凶了。把话说明白啊。” “她根本就是自讨苦吃。”龙仔一脸无情相,接道:“这男人是被毕方讹火所伤才中了毒,但毕方是守护灵物的神兽,根本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类,除非有人想要偷盗灵物。” 此言一出,素音当下神色大变,扑通跪在龙仔脚边,仰面哀道:“公子果然见多识广,还请公子救我夫君性命。” 果然龙仔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被人一哀求就心软,手下使劲把素音拉了起来,叹道:“你跪我也没用,谁叫你贪图灵物的力量。” “我没有!”素音急声辩白,“素音只是山中一只乌鸟,从不敢妄想神兽灵物,只是那日在山里无意撞上了——”她本已要说出来,突然却又缄口,静默了好一会儿,哀哀望向傲雪,“我真的不能说!六界之内,无人能逃出那位大人的法掌,素音只是一界小小山妖又如何能够违拗?公子若是执意不救,素音也只有以自己的修行替夫君续命,能熬一时是一时了。” “六界之内,无可违抗,除了天帝至尊,还有谁敢夸这样的海口?”龙仔神情愈发冷峻。 我忍不住拍他一巴掌,纠正:“其它地方我不知道,别把我们家算进去啊,我们家不归你的帝尊管,倒是有只冰冻狐狸这会儿可能得归我管。” 小龙仔白了我一眼,没有还嘴。 其实,看素音这哀怨坚定的模样,我忽然觉得她可怜,连她冲出来扮成个打劫的时那凶悍的样子也似乎不再那么不可理喻。这事听起来有些复杂,她也不过是个受害者。我蹲下身去,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是不是知道那古墓中炎灵的下落?” “古墓之中确有至阳至炎的灵物,但如果你们现在去,也已经找不到了”素音答道。 我问:“那它现在在哪里?” 素音垂下头去,良久苦笑。“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只要你能救我夫君,就算要我死,我也能把你要的东西给你找来。”她说着抬起头直视了我的眼睛,眸色一派坚定。 我于是笑着说:“好。成交。” “你不要自作主张,这妖女分明有所隐瞒,你不怕她设计骗你?”小龙仔强烈反对。 我说:“我们也可以现在先去古墓看一看,假如确实如她所说,返回来之后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的确,我心里是有些急躁,我也知道这个名叫素音的女妖自己送上门来又遮遮掩掩或许会有古怪,但我不想错过机会,我不想无休止地寻找,摸着边儿的我就要拿到,早点了事,不再这样纠缠不清下去。 小龙仔默然片刻,道:“但‘生心玉’已经给你了。” 我说:“你别忽悠我,我还你的那颗龙珠呢?” 小龙仔说:“离开魔界我就送回东海去了。怎么,你要跟我回去取?”瞬间,恍如错觉,他眸光一烁,眼神顿时变得挑衅。他扬眉盯着我,轻笑:“好啊,那你就跟我回东海去取,只许你一个来,谁都不许跟着。” 他忽然这样,我不由怔了一会儿,问:“你有什么正当理由不许我带小云一起吗?” 傲雪不回话,只是静看着我,俨然一副“爱答应答应不答应拉倒”的模样。 眼看着事情已经是一团乱麻,这小龙仔还纠结起来抽什么风……我心中的烦躁愈发卷涌,正想发作,不料一只手抢先一步拽住了我。 “你去吧,我和楚乐留下看守这里的事。”逸云断然如是说。 我忽然觉得很挫败。我说过再不会丢下他一个人,但他却主动让我跟傲雪去。这样看来,倒是我瞻前顾后小家子气得很。“你是当真这么想的吗?”我暗叹一声,问他。 逸云点头道:“天地之大,下次再找到另一样灵物,又不知要等到何时,既然眼前已有了眉目,当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我默然一瞬,看一眼一旁那只小龙仔,转而拉住小云的手,与他约定:“那我们就三日为期,我和傲雪去东海取龙珠,你在这里等我,最多三日,我必定回来。” * 其实我不太明白小龙仔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他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又不想给旁人知道,我猜的。所以到达东海边时,小龙仔提出要先去一个叫慕朝崖的地方,我也没有反对,反正,只要不出什么差错,以我们俩的能耐三日往返已是绰绰有余。 所谓慕朝崖,是一座耸立海上的巨崖,四面环水,波涛一望无垠。据说这是太阳栖息而又升起的地方。 小龙仔坐在悬崖边上,垂着两条腿,呆呆地望着模糊地海平线,默然不语,仿佛陷入冥想。 于是我也只好百无聊赖在一边等他。直等得我歪地上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依稀听见他和我说话。 “你为什么还是选择了他?明明已经知道帝尊的事了。”他背对着我,忽然如是问。 我都隐隐约约开始做梦了,猛听见这么一句话,晕乎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翻身坐起,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哪来那么多纠结,是不是真对狐狸有意思啊?” “你明知道我没有。”傲雪头也不回,安静反驳。 “那不就得了。”我摊手,“身为一个下属,你对狐狸已经够尽心尽责了,这种事就不需要你替他操心了吧。” 傲雪又是不语,良久,问:“如果你回来先遇见的不是他,你会不会……”他的声音听来沉缓,话到嘴边却又不再接下去。…

《再世为王》第廿一回

廿一回 露真情小别胜新婚 遭劫匪乌鸟现灵踪 回到孟阳的山谷时,第一个扑上来抱住我的是逸云。 其实是……只有他一个还在法阵前等我。 我还来不及感叹我是否做人太失败,就被他猛一下扑倒在地吻得脸热头晕。 他迫不及待地亲吻我,将舌探入我口中,激烈地索求,抱住我时手臂收紧得几乎令我窒息。 重又触到他微凉的肌肤时,我忽然心底一阵紧缩。我竟有瞬间觉得胆怯。可他牢牢抓住我,不许我逃走。他一句话也不说,低头坐在我身上,拉起我的手伸入自己衣内,长发垂顺,发丝摩挲着我的脸,湛蓝双眸光华柔软。 我撩开他额发,亲吻他的眼睛。那只右眼依旧剔透,瞳光盈盈。我想问他的眼睛是否还会难受,可他连问也没让我问出口,像是害怕听见我说话一样,以唇舌堵住我的嘴。 他扯开阻隔彼此的衣物,几乎连喘一口气的余地也不留给我,厮磨时心跳便传导过来,声声怦然。身体的反应何其坦诚,为之情动。我承认我也十分想他念他,想要顺应他的需索,抱着他用体温和热情让他安心。我伸手握住他,灼热的触感伴随着震颤,我听见他不能自抑地抽气低吟。可他却不像从前那样别过脸躲开,他低头望着我,用眼神恳求。 那粼粼的眸光看得我连嗓子也不由发紧。然而,就在我热血翻涌想着索性什么也不管了放开了上的时候……小龙仔一手端着一碗饭菜,从不远处的小屋里走出来,看样子本来是要来给小云送吃的。那家伙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转身又回去了,过了几秒钟,突然气急败坏冲出来,一手捂脸,愤而指住我怒吼:“你这个没节操的用不用这么猴急?回屋里去关好门再做你会死啊!” 于是我只好光速抱起小云回屋,连头上的黑线都来不及擦掉,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一声龙吼吼得顿时萎缩再举不能…… 小云有心事,其实我看得出来。 他甚至连龙仔这一记“突袭”都浑然无觉,完全不是从前那个不愿在人前现眼的羞涩模样。才进屋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好,他已经又将脸凑上来连连索吻,大胆地将腿缠住我腰身,唯恐我会弃他而逃一般,攀在我后背的双手甚至抓得我生疼。可这疼痛竟让我觉得痛快。他附在我耳边,呻吟催促。 我把他抵在门板上,低声逼问:“你在想什么?说出来。”我将他双腿挂在手臂上端在怀里,不许他沾地。以小云这外柔内刚的倔强个性,若已打定了主意,只有这样叫他使不上半分气力,我才好拿定他。可我实在料想不到,他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轻得像没有骨头,以至于我简直要疑惑误以为自己抱在臂弯的只是一只子猫。 只有这一瞬的分神,他已伸臂双手捧住我的脸。他放松了身子,将后背和头靠在门上,静静看定我双眼,“抱我,再抱我一次,即便你从此不要我,我也……”他眼底淌出一种迷途的决绝,终于还是没有说下去。 但即便只得这半句话,我也已彻底证实。他果然是纠此心结,怕我重返过去知道了无极那档子事就要抛下他了。“你这个傻瓜……”我凑上去亲吻他,柔软地,缓慢地,浅啄,然后在咬住他颈项时,用力挺入。 小云引颈轻呼一声,蹙眉时用力吐息,掐在我肩头的手已掐进肉里。 这一下少了足够的润滑开拓,进得勉强,莫说他一定会疼,连我也头晕气短。可心里却很恼恨。这个傻孩子,直到如今还是没有遵守约定。他不坦白,哪怕他看起来比从前坦白了太多,每每在这样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就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你真的这样想吗?哪怕我再也不要你,抛下你去和别人在一起也无所谓?”我继续咬他挺直的脖子,舔着他不适吞咽时的牵动,稍稍退出些许,再狠狠顶到深处去。 小云呜咽一声,却没回话。他紧紧咬着嘴唇,面颊涨红,闭起双眼。 那模样落在眼里,叫我难过。我放轻缓了动作,低语轻哄:“说实话,小云。” “我……”小云缓缓睁开眼望住我,眸中如有水光溅落。他似仍有犹豫,迟迟再不能开口。 我抽身再退,只是厮磨引逗,再诱他:“你从来都不骗我。” “我……”逸云禁不住抬腰,“我不想……我怕你再也不要我……”他依旧咬着唇,良久挤出这话来,眼泪和着汗水一起滚落,将微乱银发湿黏一处。 我爱怜地掰开他再缓缓探入,深浅辗转,听见他压抑地喘息和低吟。湿热绞缠的触觉媚入骨髓,我亲吻他,每一寸我可以触及的地方,固执地追问:“那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小云迟迟不肯应话,直咬得薄唇渗血,连亲吻也染上了腥甜。直到激越失神之时,他才绷紧了全身,颤抖着,哑声泣诉:“原谅我……别离开我!” 其实分明是我错,是我用心不专,枉负他深情,到头来却是他向我哀泣道歉。这一耳光,当真好响,容不得我找借口置辩。我从脸上到心头都热辣辣的,轻手轻脚抱他去汤池沐浴。他只把脸埋在我怀里,闭着眼一声不响。 这山谷里的泉水温润,极好。我在水雾袅绕中抚摸他被门板摩擦拍撞到嫣红的背,一手盖住他右眼。 “除了畏光,早没别的感觉了,连何时弄伤的都不太记得。没事的。”他握住我的手,心领神会。 “小云,”我将他拉入怀中搂着,亲吻他湿漉漉的长发,“等把狐狸弄出来,我就不欠他的了。你跟我离开这里,什么事也不管,去过我们自己的逍遥日子。” 逸云身子微颤了一下,静静靠在我胸口,良久没有回应。 我不禁急切,强迫他看住我,“我知道空口白话向来没什么意义,所以我也不叫你信我,反正,等到那一天时,你就知道我的心意是真是假,你再要不信也难。” 逸云定定看牢我,眸光明灭闪烁。忽然,他微弱呻吟一声,摁住心口跌下去,站不稳了一般。我见他好像心痛之症又发作,忙揽住他。他却扳住我肩膀,抬起头又对上我的眼睛,展眉莞尔。他一字一字地缓声说:“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 第二天清早我们就离开了孟阳山谷,临走时,孟阳告诉我们,就在同一山脉之中,有一处陵墓有神兽毕方守护,疑似有炎灵脉动,只要一直往东走,有毕方处或许有阳炎灵物。 路是楚乐在带,他看起来的确对这山脉十分熟悉,总能找到好走的近道。 我把递归这胖狗崽丢出来陪着小云。递归果然很听话,一直黏着小云,黏到他没功夫东想西想些有的没的,也就渐渐开心了不少。 但我总觉得,一路上,小龙仔都刻意躲着我,给他递吃的他也不接,甚至每每我看向他的时候,他都会立刻把视线扭开。看来这纯情孩子的小心灵受刺激不小,估摸着已经把我归类为喜欢打野战的色情狂那一类了……我也懒得跟这个小龙仔解释。自从知道了狐狸那件事,我开始觉得做人还是正经点好,万一玩过头了又是麻烦。 进入那古墓外围的时候,途经一家小酒馆,一路又累又渴,我就像看见根救命稻草一样,灌了一肚子茶水才又重新生龙活虎起来。然而,就在我复活了找店家要了水盆和小云一起喂递归的时候,冷不防一个戴着斗笠的灰衣人欺身到我和小云中间,伸手就来抓小云。 小云机敏,轻一推桌子立刻闪身向后飘开去,形如灵燕。那斗笠人抓了个空也不甘放弃,又追过去,但小云早已在一丈之外落定,抱起双臂,严阵以待,要想再出奇偷袭是不可能了。…

《再世为王》第二十回

二十回 逢赌必输不攻城破 旭日承辉再世为王 然后晚上我真的吃了牛排,其实一多半都被递归那大胃狗吞了,看在它劳苦功高的份上,我就不说什么了。 第二天我去找人帮我做鼓。那工匠一脸葱白地望着我,向我讨一点边角余料说要拿回去供起来。的确,自打把这只夔捞到手之后,许多人对我的态度都不太一样了,包括舅舅君手下那些曾经很有炮灰觉悟的士兵。看起来,大家的确都很敬畏夔这种东西。事实上我一直都没想明白,一面觉得这东西很神很牛掰,一面又死活都想宰了它,这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别扭变态心理啊……但不管怎么样,终于做成这面鼓拿去送给小云,我很开心。 小云看到这架鼓的时候的确也很开心。他右眼到底还是被我的血灼伤了,变得畏光,迟迟拆不下绷带来。在那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连我的血都能伤到他。可是他说他想去城头上击鼓。 于是我陪着他去。我看着他迎风擂鼓的模样。风把他的长发与衣袍扯得飞扬,汗水从额角滑落,映着他脸上的笑容。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最深刻的欢欣,像是在和着鼓声跳跃。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来抬着头看我们,无论城内城外。 我将他带入怀中,毫不顾忌地亲吻他,就在城头上,哪儿也不躲。他扔掉那根牛骨头做的鼓槌,抬手环住我的脖子,热情地回应我,缠住我不放。这也是我从未见过的,他把他的羞涩也和那根牛骨头一起扔掉了。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与我交颈拥吻,不在乎万人仰视。 我轻咬着他的耳朵问他:“你还想在这该死的城头上待多久?” “这里有什么不好么?”他抬眼盯住我,眼波流转。 “不不……你不能引诱我这么做……”我笑着吻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把脸埋在我肩头,深深地吐息,“如果你只是一个梦,醒了我该怎么办?” 我摸他的长发,亲吻着他,在他耳边说:“不要醒,或者翻个身再梦到我,就可以了。” * 其实这真是一场无聊的叛乱。 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在天上闲得无聊的狐狸忍不住跑到魔界来找红毛,正好碰上红毛收到信报说舅舅君想要谋反。红毛说,舅舅君纯属有贼心没贼胆,根本不可能造反。狐狸说,他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能让舅舅君跳起来造反。于是这两个令人发指的烂人就拿国家安全打了一个很变态的赌,赌舅舅君到底敢不敢造反。显然这个赌红毛输了。可是还没完,接下来他们又赌了一个,这回赌红毛究竟要花多久平叛。 老天一无聊野草都要跟着倒霉啊……当得知全部的事实之后,我实在是很想把这两只无聊到爆的家伙拖出去凸了! 可是当我去找无辜炮灰舅舅君想让他老人家好好过自己的消停日子,别陪着无聊人士起哄的时候,他老人家当面还做震惊状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翻脸一刀子向我戳过来。 莫非这真是好心的向来没好报?我给郁闷翻了,捏住舅舅君戳过来的到片子弹了一下,就看见舅舅君手里剩下一个秃刀柄。 我说:“老舅你何苦呢,玩什么不好你玩命啊。” 舅舅君发了几秒钟呆,忽然“哇”得一声,又抱住我的腿大哭起来。 我抬脚把他踹墙角去了。妈的,真当我是傻子啊,等着你哭啊哭啊忽然再给我一刀子……? 狐狸和红毛猜中了开头却全都没有猜中结局,谁也没想到,我这一脚把舅舅君开出去,他老人家脑袋在墙上撞了一下,傻了……于是,仗打完了,比红毛所说的七天还少,只用了五天半。我忽然觉得很感慨,心说红毛这家伙怎么不早点这么干呢,老大傻了,仗就不用打了,他就应该早给舅舅一脚啊…… 想来,对于这个诡异的结局,红毛也觉得很无语。尤其是,狐狸竟然还跟他耍赖。狐狸坚称这事儿不能算在红毛头上,既然不能算红毛赢,换句话说也就是……红毛他又输了! 我是不知道这两个烂人到底拿什么当了赌注,反正跟我没关系。我生这个死红毛的气还没完呢,臭狐狸也一样,他们俩互相折磨那简直是天替我行道啊。 可是无极狐狸却又来找我,还是说要把小云的记忆消除那件事。 顿时,我坐山观虎斗作壁上观的闲情逸致就被他这当头一盆冷水浇得半点无存了。我也知道,狐狸说不该让小云记得太多或许也有几分道理。我不太清楚如今小云心里是如何看待我,但我却也觉得如果让我选择,我也宁愿这些前前后后他什么也没有经历过。 我对狐狸说:“我相信你这个家伙还是有自尊的,肯定不会借机做点什么自贬身份的事情,对不对?” 狐狸神色复杂地盯了我许久,末了却是答非所问道:“你还想找那五样极炎灵物吗?” 我说:“当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反悔的。” 无极缓声解释:“世间极炎,莫过于太阳,所谓的极炎灵物乃是大羿射日时散落的太阳碎片,有许多碎片的下落,连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其中有三样,一样是你魔界的‘炽晶’,一样是神界九凤的‘凤羽’,还有一样是西陵仙宫的‘炎玉’。你现在可以拿到的只有‘炽晶’,至于‘凤羽’、‘炎玉’还有其他两样不知名的什么东西,只好劳你自己多费心了。”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又是良久,叹道:“我觉得你我的距离忽然变得那么远。” “废话。我还在生气。”我白他一眼。 他闻言却忽然笑起来。“你还会为我生气,说明我在你心里依然还有一席之地,并没有沦落到无关紧要的地步。”他忽然凑到我面前来,眸光闪烁。 “你这个自恋狂!谁为你生气了?”我终于忍不住掀起一张椅子把他砸了。 可是这个死狐狸被砸了还是一脸坏笑。于是我又狠狠补了他两脚,头也不回走了。 我去找红毛要那个什么“炽晶”。 一开始红毛不愿意给我,把自己横在树枝上晃来晃去,直到我威胁他如果他不把这东西交出来我回去就要先掀了他赤焰城的王座,这家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为什么还是要把那家伙从冰里弄出来?就让他被冻着好了,我不会介意的。”他挑眉盯着我,问,“还是说,这么做能让你的愧疚减轻一些?” 这话多少具有点挑衅意味。…

《再世为王》第十九回

十九回 红毛设计试探人心 逸云重义血溅灵台 红毛把自己裹成木乃伊混进漠城不知道是要干什么,想来多半是他的破城大计,我的任务就是代替他被软禁。对此我没什么太大的意见,反正我只负责好吃好睡必要时带着小云逃命,余下事既然红毛不跟我多说,我也就懒得多管。而相对应的,小云的任务也就从原本的保护红毛变成了保护我。看起来他似乎不大乐意,每天总是闷闷的,还好总算是没有坚决不干。 直到把递归带回去,我总算看见小云露出点笑意。我之前都不知道,这孩子喜欢狗仔。递归也很喜欢小云,总是跳起来扑在小云身上要舔脸,由于体型实在太巨硕,而小云也完全不防备它,于是经常一扑就扑倒了。以至于每次我看到这只大狗把小云按在地上舔来舔去,总是会产生一种十分扭曲的仇视……我想把这只臭狗串烧了!它真的不是在占我家小云的便宜吗? 可是红毛跟我说:“这家伙再怎么变成狗的形状也是一只饕餮,你确定它是在占便宜而不是单纯的想吃下去?” 我……深深地寒了……揪住递归暴扁一顿,勒令它不许对着小云流口水。 然而,我们亲爱的递归仔当着我的面很委屈又乖巧地“呜”了一声,下一秒,转身就跳到小云背后,“啪”得一下,又把他扑倒了,并且还扭过头对我露出一个很蠢很挑衅地坏笑……你见过狗的坏笑吗?它会睁圆了眼睛亮闪闪地歪头斜眼看着你张嘴伸出小半截舌头然后嘴角还是往上弧的,真的…… 我只好把它拎起来扔墙角了。 不论是身为饕餮还是身为一条狗,递归的执着都远非常人可以想象。它似乎把不断扑回来再被扔到墙角当作游戏的一种,直接导致接下来的两天里我的生活完全变成了“吃饭睡觉扔递归”似的三点一线。 但我没有想到,就在我不知道第几次把这条大肥狗扔去墙角的时候,忽然出了一点小状况。 舅舅府里安排给我和小云住的那间——不,是那一群屋子,又被雷劈了…… 我觉得好悲愤。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何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天打雷劈…… 递归一跃跳到我身前,对着还没完全塌下来的半个屋顶狂吠。 就在屋顶上,瓢泼大雨中,一只青苍色的大牛巨蹄如柱,闷吼着猛刨蹄子——虽然它只有一只蹄子吧,可是一样刨得琉璃碎瓦漫天飞……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谁在屋顶上放养独脚斗牛?”我一边顺手抢出一张毯子蒙头上遮雨,一边长声感慨,刚问了这么一嗓子,才想拉小云一起过来躲雨,就被他拍了。 “那不是牛!那是夔!”逸云满脸黑线地纠正我。 “好吧不管它是什么它为什么掀了咱俩的屋顶?”我觉得纠结它到底是个什么是一件很无意义的事。 但逸云好像没听见我的话。“我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夔……它真好看……”他仰面呆呆地看着那只牛,喃喃自语。 我只好也跟着又抬头看了一眼。 其实还真是挺好看的。这东西不太像凶兽,非但没有獠牙利爪,连犄角也不见一只,通体似散着耀眼灵光,宛若日月之辉,声音洪亮如有雷动。 “这东西哪儿来的?”我问。 “夔是难得一见的灵兽,据说若能用夔的皮作鼓,用它的骨头做槌,这鼓声便可以威慑天下。”逸云答道,他一脸肃然地看着那只夔,忽然惊了一下,“我得去找君上,不能让这只夔落入别人手中!”他说着跳起来就走。 我忙一把拉住他:“不用这么麻烦吧,你要真的想要,我们把它抓下来就是了。” 逸云像是被我吓住了一样,回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盯住我好一会儿,说:“……你真的以为随便从路边拉个卖包子也可以捉住一只夔吗?” 于是说……我在他眼里跟随便从路边拉过来的卖包子的等价……?顿时我觉得我就是那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我说:“好吧,你去,你去找红毛吧,我回去卖包子去了。”说完调头先走。 雨下得很大,到处都在电闪雷鸣,舅舅君的手下有无数正在围殴那只夔,不过看起来基本都只有被殴的份。 我带着递归走在人群被殴现场外围,内心一片纠结。 我的确是很纠结。我忽然发现其实我也挺别扭,一方面不喜欢小云把我当成红毛,可当他真的完全区别对待了我又心里直抽抽。说来说去,其实挺自找的,我真想抽我自己俩嘴巴子。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没瞧见小云。这小子果然毫不犹豫去找他的红毛丢我一个人回路边卖包子去了。我在心里哀号一声,默默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忽然有个士兵打扮的人跑到我面前,一脸惊奇地问我:“咦?将军你不是去别院找军师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我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只夔搞得天上乌云滚滚,暴雨连绵,光线十分昏暗,外加我又在头上蒙了一张长毯,于是这人错眼把我当成了红毛。 “我听到声响过来看一眼。”我不想和他多说,随便应付了一句,正想开溜,却听见那人又说:“哎呀,刚才有个银发蓝眼的家伙找你,我让他到别院去了。” “什么?”一听这话我顿时囧了,撒腿就跑。按这个说法,红毛在狐狸那儿,小云找过去了……娘啊,我忽然有种做了坏事眼看就要穿帮的恐惧感,心虚得乱成一团,简直是以赶着去投胎的速度冲到狐狸的别院。 还没稳住步子,已经看见小云站在院子里。天色太暗了,他又低着头,我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那个在暴雨中孤独的身影落在眼里,由不得就让我一阵心惊。递归很欢地先扑了他一下,可是他没有动。 我走近前去。屋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让我十分之想把耳朵堵起来。我本想把小云拉走。可他却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他状似平静地开口:“君上,属下有事禀报。” “就这么说吧,我听着呢。”红毛的声音从门那一边传来。 小云身子微震了一下,头愈发垂了下去。 我再也忍不了了,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一把将他拽起来推到身后,抬腿踹开那扇门。 “火气这么大,谁揪着你尾巴了?”我看见红毛走到门口来,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罩衫,领口大敞着。他靠着门框盯住我,眼神沉沉得辨不出颜色。…